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和颠倒的世界地图

作者/林硕,文史博物苑独家稿件,谢绝转载

今天咱们花几分钟时间,来聊一聊两个意大利人与大航海时代的那些事。

提到意大利人与大航海时代,大家可能马上会想到马可·波罗。

影片《马可·波罗》的海报

其实除了他之外,还有一位意大利人对大航海做出了巨大贡献,还绘制出了一幅神秘、颠倒的世界地图,他就是弗拉·毛罗。

《马可·波罗游记.》抄本,十五世纪,兽皮纸,意大利威尼斯科雷尔博物馆藏

大航海时代开启以来,从葡萄牙的里斯本,到西班牙的塞维利亚,无数高挂风帆的船队南下好望角,沿着海上丝绸之路最终抵达东方。

塞维利亚

在乘风破浪的人群之中,商人们搬运财富,传教士输送信仰,中欧之间的物质、精神文明的以他们为中介进行交流与传播,这便是大航海时代的动力——为了胡椒与灵魂的救赎。

在大航海时代开始之前,欧洲人前往亚洲主要通过陆上丝绸之路;这条路线在十三世纪达到了最畅通时期。当时的蒙古帝国地跨欧亚大陆,将两百余个肤色、文化、信仰不尽相同的民族置于同一个政权体系之下,客观上保障了丝绸之路的安全。

蒙古帝国版图

原本人为设置的种种障碍不复存在,东西方的物质交流之路成为一片坦途:从(顿河河口)的塔纳到中国,无论是白天或是黑夜,一路上都平安无事。”

有没有人想起肖洛霍夫的《静静的顿河》

在这个被后世誉为“蒙古和平(Pax Mongolica)”的时期,为商人、旅行家以及传教士开启了无障碍沟通之门。

已知最早访问欧洲的中国人是列班·扫马(Rabban Bar Sauma),他生长在元大都(今北京),信奉基督教聂思脱里派。

列班·扫马

扫马在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二年(1275年)启程前往耶路撒冷朝圣,后受命前往罗马,游历欧洲,还曾受到过英王爱德华一世的接见。

对于欧洲人而言,扫马和他所描述的神州大地是如此神奇,从而引发了他们对遥远东方的无限遐想。

为了向东方传播信仰,寻找传说中的“约翰长老国”,罗马教廷自十三世纪中叶起相继派遣柏朗嘉宾、鲁布鲁克等传教士东来。他们成功觐见了几代蒙古大汗,归国后撰写了相关回忆录,向家乡父老讲述自己的见闻。

但是,几位老前辈的声名却远远不及后起之秀——生长在水城威尼斯的旅行家马可·波罗(Marco Polo)。

影视剧《马可·波罗》中的马可·波罗形象

作为十三世纪以来影响最大的游记,《马可·波罗游记(The Travels of Marco Polo)》的拥趸遍布世界的各地,也让这位威尼斯商人的名字牢牢地镌刻在中西交流史的功劳簿上。

随着书籍的热销,对马可·波罗的评价亦如同镜子的两面:有人说他信口雌黄、谎话连篇;有人赞他是名垂青史的中意文化交流功臣。

影视剧《马可·波罗》中的马可·波罗形象

抛开坊间流传的种种非议不谈,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:马可·波罗或许不是并一名合格的威尼斯商人,或许口无遮拦、言过其实,但无疑是十三世纪以降欧洲最成功、最具影响的旅行家。

影视剧《马可·波罗》中的马可·波罗形象

不单是游记,甚至连他死后留给妻女的羊皮纸(《马可·波罗遗嘱》)也被史学家作为珍贵史料逐字逐句进行解析,试图从中找寻出历史的蛛丝马迹。

马克·波罗遗嘱(局部),1323年,羊皮纸,意大利威尼斯马尔恰那国家图书馆藏

马可·波罗的成功在于:他用心将包括父亲、叔父在内的波罗家族整整两代人,历时十余年在东方经历、搜集的逸闻、趣事牢记于心,使之成为日后撰写游记的珍贵素材。

不幸的是,马可·波罗未及提笔,意大利商业最为繁盛的两大共和国——威尼斯与宿敌热那亚之间就战火重燃。

影视剧《马可·波罗》中的马可·波罗形象

第三次战争威尼斯-热那亚战争的结果是威尼斯兵败,为祖国而战的马可·波罗亦身陷囹圄,被热那亚人囚禁。

影视剧《马可·波罗》中的马可·波罗形象

在牢房中,他开始口述自己记忆中的东方见闻,由狱友鲁斯蒂谦(Rustichello da Pisa)整理、执笔,二人共同完成了传世经典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,又译《东方见闻录》。

此书一经问世,迅速被翻译成数十种文字,在欧陆广为流传。

越来越多的欧洲人通过这部书籍了解到遥远的东方国度:那里不仅有铺满黄金的桂殿兰宫、宽阔平坦的通衢大道,而且被欧洲人视为奢侈品的胡椒,在当地不过是一种普通的香料。

难道这不是绝佳的淘金之地么?

难道这不是难得的商机么?

难道这不是一片亟待进一步探索的世间乐土么?

有鉴于此,欧洲的制图学家重新审视东方,力图描绘出更加精准的世界地图,尤其是亚洲部分,以便为后续的旅行者、航海家提供便利,引领旧大陆步入新的时代——大航海时代。

马可·波罗故居

1457年至1459年,马可·波罗的威尼斯同乡弗拉·毛罗(Fra Mauro)受葡萄牙国王阿方索五世(Alfonso V)重金礼聘,绘制了当时欧洲最详细的地图——《弗拉·毛罗地图(Fra Mauro Map)》,代表了十五世纪欧洲地图绘制的巅峰水平。

阿方索五世

这幅地图的绘制方向并不是上北下南,而是上南下北,也就是说南极在上,北极在下。以圣城耶路撒冷为中心的半球,角度特殊,呈现出一个翻转、颠倒的世界。

弗拉·毛罗世界地图,意大利威尼斯马尔恰那国家图书馆藏

值得一提的是,这副地图的绘制还与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有着密切的关系。

原来,弗拉·毛罗在绘制欧洲、西北非洲的地图之时,葡萄牙政府为其提供了详细的地理情报。然而,亚洲部分的绘制却让弗拉·毛罗为难。

因为,十五世纪中叶,葡萄牙人南下的航海范围仅仅抵达了西非塞拉利昂沿岸,对于遥远亚洲的情报尚付阙如。事实上,当时前往过亚洲的人凤毛麟角,更不可能有准确的地理信息。

因此,弗拉·毛罗在描绘地图之时,选择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作为自己绘制亚洲部分的重要参考。换言之:马可·波罗的游记写道哪里,《弗拉·毛罗地图》上便出现哪里。

弗拉·毛罗世界地图(局部),意大利威尼斯马尔恰那国家图书馆藏

弗拉·毛罗在地图上做出了大量且详实的注释信息,大家将它理解为一份十五世纪简约版的《孤独星球(Lonely Planet)》也未尝不可。遗憾的是正本已经遗失,今天我们看到的仅仅是副本。

弗拉·毛罗世界地图(局部),意大利威尼斯马尔恰那国家图书馆藏

大家请注意地图的西南方向,有一座石拱桥,也就是著名的卢沟桥。对比一下,你会发现中西方的画风迥异。下面是东方画家笔下的《卢沟运筏图》。

《卢沟运筏图》,元代,中国国家博物馆藏

《卢沟运筏图》(局部),元代,中国国家博物馆藏

当然,仅仅靠地图、航海图是无法抵达东方的。水手唯有通过六分仪、指南针等精密的航海仪器指示的方位,随时核定航行方向,方能乘风破浪,万里东来。

当然,真正兼具东西方地理成就,较为完备的世界地图直到明朝万历年间,才由耶稣会士利玛窦绘制完成的《两仪玄览图》。

《两仪玄览图》,明代,辽宁省博物馆藏

北京宣武门天主教堂前的利玛窦铜像